河源华锋揭秘冲绳战役：如果日军不调走第九师团，为何美军死亡更惨重？

1945年4月1日晨，冲绳宜野湾。气温24摄氏度，微风吹拂。这天是星期天。在嘉手纳、读谷两机场的正面海岸登陆的第一批16000名美军，正在紧张地等待着日军的反击。

过了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听到从日军阵地传来的枪炮声，这令美军深感疑惑：“敌人在哪里?”正在平静的海滩上构筑桥头堡的美军，很快就想起今天是愚人节。一名陆战队员不禁说道：“怎么回事，这简直跟麦克阿瑟元帅的登陆一样嘛!”

士兵开始有种参加大演习的感觉。

与美军登陆后不久便遭到猛烈反击的硫磺岛不同，守备冲绳岛(或称“冲绳本岛”)的第三十二军始终隐藏在坚固的地下阵地中，一动不动。除了人工开凿的地下阵地，天然洞窟和冲绳特有的龟甲墓也被利用起来。第三十二军将司令部设在首里城的地下阵地(深30米，进深1000米)中，主力部队也在其附近做了有重点的部署。

1、冲绳战役前的日军部署

第三十二军的主力包括2个师团和1个旅团，即第二十四师团(山兵团)、第六十二师团(石兵团)和独立混成第四十四旅团，以及军炮兵队。守备军的最高首脑是第三十二军司令官牛岛满。参谋长是长勇，下面实际策划作战的是高级参谋八原博通。拥有恐怖杀伤力的军炮兵队由第五炮兵司令官，堪称炮兵战术的权威的和田孝助指挥。

此外，部署在小禄机场周边的约10000名海军陆战队由陆战专家大田实指挥。日军方面的战斗兵员共有116400人，其中陆军86400人、海军约10000人、防卫队约20000人。第五炮兵司令部直辖的炮兵包括迫击炮在内拥有约200门火炮，加上第二十四师团炮兵队，独混第四十四旅团炮兵队、海军炮等，第三十二军拥有的炮兵力量相当强大(虽然无法同美军相比)，这是美军在冲绳战役中遭到重大杀伤的主要原因之一。

进攻冲绳的盟军拥有548000人的兵力。

日军冲绳防御战的目的，是尽可能长时间地抵抗美军，迫使其付出高昂代价，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登陆地点附近的读谷(北)、嘉手纳(中)两个机场任由美军占领，即使美军在海岸上建立桥头堡、陆陆续续将兵员和武器弹药送上岸，日军也不向其发动攻击。

第三十二军于1944年3月22日正式成立，负责西南群岛地区的防务。第三十二军起初直辖于大本营，但随着本土防卫态势的整备，该军在5月5日又进入西部军麾下。后来在“捷”号作战准备阶段的7月15日又被编入台湾军(后来的第十方面军)。第三十二军自始至终都希望直辖于大本营，但最终被编入了最不希望隶属的台湾军麾下。这对该军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将第三十二军编入第十方面军的理由极为薄弱。第十方面军对第三十二军提供的帮助甚少，后来还形成了台湾同冲绳互争兵力的形势，这种隶属关系对第三十二军来说实在是一种不幸。由于海上和空中的相互联络无法确保，日军的岛屿作战难免变成孤立作战，因此上级司令部能尽的责任也只限于作战准备阶段，第十方面军之于第三十二军也不例外，前者所能提供给后者的也只有粮食特别是大米的补给而已。

在大本营制订的“捷”号作战计划中，“捷二号作战”是冲绳、台湾方面作战。将冲绳和台湾划入同一个作战中，这给以后的作战指导造成了混乱，导致第三十二军莫名其妙地成了第十方面军的下属部队，这不能不说是大本营的一大过失，给冲绳作战带来了非常不利的影响。

如果第三十二军直辖于大本营或在西部军麾下，很可能会避免后来第九师团被抽走。在本质上，第十方面军对于第三十二军欠缺上级司令部的责任观念，仅仅是名义上的隶属关系，却没有同生共死的一体感。与其说是上下间的关系，不如说是并列的关系。

第三十二军原来的作战计划，是让3个师团占领预想中的美军登陆地点(嘉手纳、系满、牧港的沿岸)，将战车第二十七联队和军炮兵队等部署在岛尻地区，将海上特攻部队部署在庆良间列岛和冲绳本岛，在美军登陆前夜让这些特攻部队强袭对方的运输船队。

当美军主力登陆时，首先以部署在其正面沿岸的兵团极力阻止对方扩大桥头堡，然后机动集中军主力，在美军登陆第二天的前半夜统一使用全部炮兵火力对桥头堡实施摧毁射击，接着从后半夜开始以军主力实施攻击歼灭敌军。为此军人和冲绳县民都被动员起来，从事机场建设和地下坑道阵地的修筑，忙得不可开交。

第六十二师团起初被部署在中头地区，该师团登陆冲绳后马上开始着手修筑阵地，为了弥补反坦克阵地、地下坑道阵地的交通壕乃至坑道内战斗的弱点，设置了斜射、侧射的武器，构建了分离对方步兵与坦克的火网以及同友军火炮的联系阵地等。但在9月中旬，该师团突然接到军令，被迫将半数师团人员用于修筑南机场，师团长、参谋部、各部队长对此均悲愤失望，向上级提出应以阵地构筑为优先，但徒费工夫。

2、毫无章法的调兵

11月，正当第三十二军推进决战准备时，大本营突然决定从该军抽出一个师团转用于台湾方面，这从根本上动摇了冲绳作战的基础，引起了从军司令部到各兵团长及其幕僚的极大愤慨。

第九师团(武兵团)的抽出是日本方面在冲绳作战中的最大失误。1944年7月24日，大本营下达了“捷”号作战准备的命令，加强冲绳的防卫被当作最优先事项。到9月末，在该岛已完成了三个半师团(第九、第二十四、第六十二师团，独立混成第四十四旅团)的战备。

其兵力符合军参谋长长勇通过事前调查所计算的需要兵力。但是10月20日莱特作战开始后，大本营陆续从中国东北、关内战线以及中国台湾向菲律宾方面派遣兵团，同时因美军潜艇的袭击，兵力和装备在途中蒙受了很大损失。

在菲律宾担任现地指导的大本营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面对急迫的战况，担心无防备的台湾会被美军以奇袭轻易占领，决定从菲律宾或冲绳中的一处抽调一个兵团到台湾。

他认为冲绳在以后总会有办法，但菲律宾等不起。于是，11月4日，服部将相关人员召集到台北举行会议，希望就事先内示的关于抽出第九师团一事获得承认，并讨论具体的实施要领。

除了服部，参加会议的还有第十方面军参谋长、参谋副长、高级参谋、作战主任参谋、第三十二军作战主任参谋八原博通。会议一开始，八原就宣读了牛岛的意见书，核心意思就是反对从冲绳抽出一个兵团。八原宣读完毕便缄口不言，会场为沉重的气氛所笼罩。除了方面军作战主任参谋市川表示希望尽早向台湾增强兵力以外，无人发言，会议以不得要领而告终。

方面军的态度十分暧昧，也不清楚方面军究竟是默认服部的方案，还是同意第三十二军的意见书，抑或对两者均持保留态度。实际上，方面军在内心里是将防卫台湾作为最优先事项，为此宁可从冲绳抽出兵团。结果，大本营和方面军对冲绳的价值判断均出现失误，第九师团被从冲绳抽调转用到台湾。

11月10日，大本营决定将驻台湾的第十师团抽出派往菲律宾，并从冲绳抽出一个兵团以填补其空缺。这样，第三十二军必须决定调走第九师团和第二十四师团中的任意一个。17日，牛岛上报大本营，表示决定抽出第九师团。虽然第九师团是最精锐的师团，但第二十四师团的炮兵力量比较强大，而这样的装备正是冲绳作战所急需的。

作战课长服部虽然想为冲绳填补第九师团调走后的空缺，但在确定派遣新兵团之前一直非常谨慎，没有明确表态。对于第三十二军来说，在第九师团被调走之后，是否有一个新兵团来填补空缺，这对于制订防卫计划至关重要。但相关的内示迟迟不来，为了不耽误作战准备，第三十二军不得不在11月末下达以现有兵力为基础的新作战命令。

1945年初，服部总算准备将姬路第八十四师团投入冲绳，1月22日就此事上奏，并立即向第三十二军发去电报。

这时距离抽出第九师团过去约90天，其间第三十二军不得不再三改变阵地编成。第三十二军刚为将要派遣第八十四师团的好消息而高兴，却在次日收到了中止派遣的电报，终究是空欢喜一场。中止第八十四师团的冲绳派遣，是大本营第一部长宫崎周一独断采取的紧急措施。宫崎是彻底的本土决战主义者，完全无视服部的苦心，固执己见。由于第八十四师团派遣的中止，第三十二军对上级司令部特别是大本营失望至极。

中止派遣第八十四师团表面上的理由是考虑到船舶运输的危险性，实际上是吝惜抽出本土决战兵力，或者说轻视冲绳的价值。由于第九师团被抽出，第三十二军对作为上级司令部的第十方面军失去信任。1945年3月中旬，第十方面军作战主任参谋井田正孝在冲绳访问第三十二军司令部时，发现对方的眼神冷冰冰的，显然对方面军充满怨气，对方在言语间也流露出对方面军的不信之感。

话说回来，第九师团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被海运到台湾，运输船队免遭损失，这在当时美军潜艇和特混舰队虎视眈眈的环境下实属“奇迹”，可以说是美军一大失误。如果第八十四师团的派遣果真成行，美军确实不大可能再犯这样的失误。第九师团被调走后，第三十二军多次改变阵地部署，各部队被迫放弃自登陆以来排除各种困难苦心筑成的阵地，而且这一时期用于构筑阵地的资材、工具也已极为不足，即使可以利用既设阵地，由于各部队的兵力、装备的差异和作战、战术能力的不同，要全面地利用既设阵地也是不可能的。

11月末决定的新部署是：在冲绳南端的岛尻的原第九师团守备地区部署第二十四师团，东半部的知念半岛部署第六十二师团，原由第二十四师团守备的嘉手纳地区部署独混第四十四旅团。但是由于该部署的弱点，到1945年1月末第三十二军再次改变了部署，独混第四十四旅团主力南下进入知念半岛，第六十二师团负责包括北、中机场在内原本需要2个师团守备的地区，2个机场所在的平坦的中头地区部署了第六十二师团的独立步兵第十二大队。

3、美军的"意外"

在美军登陆冲绳本岛之前，3月26日，美军第七十七步兵师就登陆庆良间列岛，拉开了冲绳战役的序幕。美军攻占庆良间，是为接下来要进行的冲绳登陆作战确保水上飞机基地和舰队的泊地。庆良间列岛由散布在冲绳本岛西方30多公里的若干岛屿组成，在行政上被区分为渡嘉敷村和座间味村。

第三十二军准备在美军登陆冲绳前夜从背后强袭运输船队，为此在庆良间部署了特攻部队(海上挺进基地大队和海上挺进战队)。但在美军登陆庆良间之前，这些部队的主力被转移到冲绳本岛，留下的只有特攻队员的一部和600名朝鲜劳工，地面战力十分微弱。因此只能依赖以约300艘特攻艇实施的攻击了。

特攻艇是以胶合板制成的长五六米的小型舟艇，艇首装载炸药，战斗方式是以全速向目标冲撞自爆。也有的特攻艇是在驾驶员的后面装备炸弹，当接近敌舰时将炸弹从船尾丢下引爆。不管哪一种都是要抱着必死的心来操作的，所以驾驶员得到保证会在战死后被特晋两级。不过，这些东西基本没使用就报销了。

第三十二军原本判断美军将在登陆冲绳本岛之后再登陆庆良间，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部署在座间味岛、阿嘉岛和庆留间岛、渡嘉敷岛的3个海上挺进战队几乎都没能实施海上特攻，不得不在亲手破坏特攻艇后，躲进山中。

为了将盟军阻挡在日本的南大门——冲绳，除了海上的特攻作战，日军还从空中用“神风特攻机”实施了特攻战术。3月末，从九州等地的基地出击的特攻机不分昼夜地攻击在庆良间近海准备登陆冲绳本岛的美特混舰队，使美军蒙受了很大损失，航空母舰“埃塞克斯”号、“富兰克林”号、“大黄蜂”号、“企业”号以及战列舰“内华达”号均被击伤。

3月26日上午8时多，第七十七步兵师第三O五团开始登陆阿嘉岛。到3月29日，美军就占领了整个庆良间列岛。其间，美军的损失为阵亡31人、受伤81人。相比之下，日军的损失为战死530人，121名官兵和1195名以上的平民被俘。

3月28日，正在座间味岛进击中的美军士兵，在一处洞穴中发现了被勒死的12名女性的尸体和1名被活埋的女性。冲绳战役刚开始，平民的悲剧早早上演。

3月27日上午，美军第三O六团登陆庆良间列岛中最大的岛屿渡嘉敷岛。这时岛上驻有赤松嘉次指挥的海上挺进第三战队。美军登陆后，战队长赤松将战队本部撤退到西山高地的复廓阵地，装备的特攻艇也被该战队亲手破坏。

28日傍晚，在渡嘉敷岛北端露营的美军第三六团的士兵听到了多次响起的爆炸声和人的呻吟声。次日早晨，美军发现在狭小的山谷中散乱着超过150具尸体和一些濒死之人。其中在一条毯子下面，父亲把两个孩子和父母跟自己绑在一起自爆了。

庆良间列岛因集体自杀而死亡的平民达到约700人。庆良间列岛的悲剧，是冲绳战役这场巨大浩劫的缩影。

日军在庆良间一败涂地，但3月30日宣布击沉美军舰船30艘、美军死伤33000人。31日早晨，美军第四二O炮兵营在位于庆良间和那霸之间的无人岛神山岛(庆伊濑岛)登陆，架起了24门155毫米炮，此后便不分昼夜地炮击冲绳岛。由此南部冲绳进入美军大炮射程内，军司令部所在的首里也受到极大威胁。

可与之对抗的只有部署在长堂西侧高地的15厘米加农炮2门和小禄机场附近的一部分海军炮台，而且在开始射击后发现实际上打不到神山岛，根本束手无策。在船舶工兵第二十六联队联队长佐藤小十郎的命令下，少尉西冈健次以下约50人(半数是系满的渔夫)的敢死队，在4月8日晚搭乘9艘小船对神山岛实施了挺身攻击，声称战果为爆破了3门火炮和2挺重机枪，使美军的炮击沉默了3天，敢死队的生还者只有10多人。

3月31日下午，美海军舰队结束了登陆冲绳前最后的舰炮射击，向“北·中机场”西方的渡具知海岸前进。冲绳本岛的攻防战即将打响。此前，3月25日，发生了一件十分怪异的事情。当天大风多云，首里山顶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琉球传统服装的发疯的女人，她仰面朝天，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挥舞双手不停地跳舞，似乎在预告人们即将大难临头。

4月1日上午8时，无数满载士兵的登陆艇一齐劈开波浪，如海啸般向嘉手纳海岸前进，不到半小时，第一波就顺利登陆。几乎没受到抵抗就登陆成功的美军在嘉手纳海岸一带迅速建立桥头堡。当天上午11时半，美军占领了作为主要目标的读谷和嘉手纳机场，并马上着手整修机场。嘉手纳机场当天就可以供飞机迫降。这两座机场是冲绳的男女老少在日军的要求下花费数月，不眠不休，呕心沥血修建而成，被美军收入囊中。

美军开始登陆作战时，牛岛满和长勇等第三十二军首脑表现得很轻松，他们在军司令部所在的首里城的高台上，手握望远镜，观看美军在北方20公里的嘉手纳海岸登陆。虽然巴克纳中将率领的美第十集团军主力在防备着预料中的日军的“万岁冲锋”，但在山上观战的日军首脑毫无发动此类攻击的打算。此时牛岛和参谋们充满自信，毫无不安与疑惑，有的人在谈笑，有的人边抽烟边轻松地眺望着。数月以来，日军在首里北方地带构筑了坚固阵地，准备好将美军引诱到这里然后予以痛击。情况正在如日军预想的那样进行。第三十二军只需静静地等待美军南下。

大本营和第三十二军之间围绕冲绳作战，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分歧。大本营坚持以海空军在海上歼灭进攻冲绳的美军。但是第三十二军认为，自从塞班、莱特战役惨败以来，日本海空军便已徒有其名，而且美军的综合战力据估计在守备军的二三十倍以上，如果正面对决，实无胜算，决定凭借可“嘲笑敌之炮击”(长勇之语)的地下要塞采取奇袭战术。

对于美军的“物量战术”，第三十二军依靠洞窟阵地作战，在敌坦克或步兵接近阵地、支援炮击停止的瞬间冲出洞窟进行近战。日军最怕的是美军的“骑马攻击”，即美军以猛烈的火力封杀守军从地下阵地冲出战斗的机会，将其封锁在洞内，并从洞窟阵地上方部署狙击手。

在这种情况下，好不容易修成的地下要塞就完全失去作用。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日军尽可能地设置多个出口。然而美军会将坦克开来向洞窟内喷射火焰、投掷炸弹，使守军损失不断增加。

美军在登陆嘉手纳海岸的第二天即进入中城湾沿岸一带，将冲绳的北部和南部切断。途中，美军在岛袋和桃原附近遭到日军抵抗，伤亡约100人。不过这仍然不能算是真正的战斗。美军察觉到日军主力被部署在南部，一边南下，一边准备面对“真正的”战争。

美军进击速度之快大大超出预期。第三十二军事先已在北谷和桃原地区部署了第六十二师团独立步兵第十二大队(贺谷大队)，该大队奉命迎击以破竹之势迅速进击的美军，但在压倒性火力面前处于明显劣势，被迫撤退到岛袋一带，接着又转移到普天间，向主阵地所在的幸地后退。

不管怎样，该大队完成了迟滞美军前进的任务，达到了引诱美军来到主阵地前的目的。

美第十集团军主力(第二十四军)在3日结束了右转弯，以第九十六步兵师为右翼(西翼)、以第七步兵师为左翼(东翼)，展开于伊佐-喜友名-野嵩-中城遗址一线，大体上完成了南下态势。